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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 江湖恩仇录二十三 狗剩长老
那老者说道:“当年一场恶战之后,鼎盛一时的紫竹林便已不复存在,林中的高手折损了十之八九,侥幸余下的也都各自散了,北斗等人远遁海外退出江湖,草上更名后隐于京城,早已多年不在武林行走,其他堂主不提也罢,帮主拉拉汤苦心经营丐帮多年,大婚之后,帮中大小事务一概由在下这个九袋长老临时代为打点,实在是迫不得已。”
丐帮的弟子听了,纷纷表示愿意听从狗剩长老派遣。
老汉在树上听了,一时摸不着头脑,丐帮狗剩早已名冠京城,不想今夜竟在此相见,草上倒是有所耳闻,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究竟为何方神圣,那个什么北斗却是头一次听说,不觉心底里暗暗好奇起来,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等狗剩长老继续说下去。
狗剩拱手继续说道:“此次草上将和南院纪事的何大人一同携手共进退,事情关系重大,丐帮必将全力相助草上,可孰料何大人竟私派密使前往豆家庄,实乃居心叵测,朝廷那边传来消息,事情恐怕有变。”
老汉正要继续听个究竟,不料房内飞出一枚石子,力道又准又狠,正打在老汉藏身的树干之上,狗剩低声道:“树上的朋友,何不现身相见?”
老汉见败露了行踪,不得已只好从树上跳下,现身出来。
一群乞丐瞬间将老汉围了起来,老汉冷眼看去,每个乞丐都神情肃然,看似不经意地一站,脚下的方位却暗藏玄机井然有序,分明是一种习练已久的阵法。
老汉不禁脱口叫道:“打狗阵。” 11月14日 江湖恩仇录二十二 丐帮大会
老汉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了贼人们留下来的蛛丝马迹。铁驴重达千斤,一个人是万万偷不去的,地上的脚印非常杂乱,有些脚印明显要深些,借着明亮的月光,老汉仔细观察后判断,是四个人偷走了他的铁驴。
顺着脚印的方向,老汉跟着走到了何府的后门,出了何府一路走下去,竟发现对方好像故意让他去寻似的,一路上的脚印竟不曾断过,老汉一路走着一边推断那四个偷驴的汉子必是强壮无比,因为途中没有半点铁驴的印记,那四个偷驴人分明一次也未歇过。
脚印在一堵高墙之外突然消失了,老汉站在那里,望着眼前两丈有余的高墙竟有点摸不着头脑,铁驴难道是遁地不见了?还是让人抬着跳进了墙内?一个人跃过这堵墙并不难,江湖上的轻功好手有的是,可要是抬着一只千斤重的铁驴跳过这堵墙,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在老汉的印象里,武林中目前好像还没有这样的人物,那么铁驴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老汉一头雾水,他试着敲了敲墙砖,看是不是有暗门或者暗道,试探的结果证明,这确实是一堵普通的墙,老汉又趴在墙边仔细听了听,院内隐约传来人的说话声。老汉来不及细想,纵身轻轻一跃进了院内,躲在暗处粗粗查看了一下地形,随后几个起落,趴在院内的一棵大树上,俯身向下看去。
这是一处破败的王府,正房里透出一丝光亮,几十个乞丐模样的人身上背着数目不等的麻袋,都在神情专注地倾听一位老者的讲话。
老汉注意到,那老者的手里正拿着一根碧绿的打狗棒。 9月27日 江湖恩仇录二十一 何府惊变
洗过了脚,两个丫鬟道了晚安便先行走了。两个婆子服侍老汉躺下,临走前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老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豆家庄。管庄主那里应该是万无一失,可万一有个闪失,何大人费尽心思布的这个局,恐怕就要满盘皆输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汉在朦胧中刚刚合上眼,就听见屋外人声喧哗,有家丁大喊:“捉贼,别让贼跑了!”老汉听了,赶紧一个鹞子大翻身,推门而出看个究竟。
眼前几个黑影一掠而过,府内的护院高手分明已是倾巢而出。
老汉一转头,正好看见何大人站在院子当中,旁边守护着几个丫鬟婆子,衣角摆动处,隐隐露出了暗藏的兵刃。何大人见老汉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笑着摆了摆手,叫老汉不必担心。
不一刻,府内的护院高手均无功而返,一齐站在院内,俯首低眉,听凭何大人发落。何大人半晌无语,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即说道:“都散了吧。”
老汉回屋披了件长衣,跟着何大人来到书房。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在何大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告辞出了书房。老汉问道:“何兄府上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何大人略一沉吟道:“贼人拿走了朝廷赏赐的翡翠夜光杯一对,南海夜明珠两颗,金麒麟三个,另有银票两千两。”老汉闻听丢的尽是珠宝银两,稍稍放下心来,见何大人仍隐隐有一丝心痛,便故意打趣道:“何兄收藏的千册禁书和春宫图可有什么闪失?”何大人听了,不禁释怀笑道:“那倒不曾被贼人偷去,我早就许诺赠你春宫图,你尽管拿去,免得日后便宜了贼人。”说罢从书房寻出一轴画来,硬是塞在老汉手中。老汉脸上一热,正要推辞,见何大人赠意坚决,不得已只好笑着收了。
何大人又去寻禁书,正找着,突然道:“奇怪,我的奏章手稿呢?”
老汉听了,顾不得同何大人搭话,出了书房,飞一般直奔后院。
月光洒遍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铁驴已经不见了。 9月23日 江湖恩仇录二十 夜宿何府
老汉和何大人一路说笑着,不一时就来到了何大人府。
府里的管家见来了客人,忙不迭地叫丫鬟婆子准备老汉的客房,一个小厮上来拉老汉的铁驴,要给牲口喂些草料,无奈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不曾让铁驴移动半步。老汉和何大人见了,不禁一起笑出声来。老汉道:“劳烦小哥带路,老汉的这匹铁驴不必预备草料。”说罢牵了铁驴随着小厮来到何府的后院。
待安放好了铁驴,老汉顺手将铁驴耳朵拧了两下,又暗地里搬动了铁驴嘴里的机关,这才放心地在铁驴的背上拍了一下,跟着带路的小厮来到客房。
客房里早已备好了茶果点心,两个婆子和丫鬟正在铺整被褥,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就摆在床边,老汉偷眼看去,两个丫鬟均是模样俊俏,身材标致,举止大方得体,颇有几分气质,就连两个婆子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由得打心底里暗自佩服起何大人来。
那高个的丫鬟见老汉坐了,忙过来要给老汉洗脚,窘得老汉连连摆手,心里暗道这如何使得,一边想着一边脸竟不知不觉地红了,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那丫鬟见了,抿嘴一笑,只管落落大方地握住老汉的脚,一下一下地洗将起来。
老汉浑身说不出地舒服,待定睛看去,那丫鬟的一双玉手肤色晶莹,柔若无骨,端的好看,老汉正端详着,忽然觉得该女子的洗脚手法颇有些眼熟,再一细看,竟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那女子施展的分明是武当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 9月18日 江湖恩仇录十九 何大人的手
京城北峰窝路上有一家湘竹楼大瓦罐。 据湘竹楼的老板说,在京城做湘菜,如果湘竹楼自称第二,就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正因为有特色,菜做的地道,湘竹楼的生意一直火得不得了。 门口的伙计不停地迎来送往地招呼着客人。 现在,湘竹楼大瓦罐的外面却停放着一头奇怪的驴。 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在旁看守着,生怕有人一时有了兴致,靠了近前观看。 小伙计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驴的主人上楼前不仅给了他二两银子,还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人因此丢了性命,这笔账可是要记到湘竹酒楼的。” 那伙计一边用毛巾搽汗,一边偷眼看了看二楼靠窗的位置,巴不得这驴的主人早些下来,也好终了这个棘手的差事。 老汉正同南院纪事的何大人在楼上一起饮酒。 何大人一身便服打扮,手里正举着一个透明的杯子。 这是一双中年男人的手。 每个人的手都昭示着他一生的命运,因为每个人用手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正因如此,那些靠看相糊口的江湖术士才能轻易地分辩出农夫和秀才。 何大人的手看上去有一点点发福。 这双手曾给朝廷写过无数的奏章。 同时,这双手也征服过无数的女人。 何大人笑道:“老汉此行辛苦,再让何兄敬你三杯。” 老汉赶紧摆手道:“老汉不胜酒力,再喝恐怕真的醉了。” 何大人道:“以前管庄主携夫人到京城来,也是这家酒楼,也是这么说的,老汉莫不成与管庄主串通好了?” 老汉急忙辨白道:“何兄说笑了,以何兄的武功,就是喝个十几二十坛也是小酌,老汉哪里比得?” 老汉说完,看了一眼何大人的脸色,心中又略有不忍,随即又笑道:“何兄海量,老汉佩服,今日老汉就舍命陪君子。” 老汉说着,一仰头把酒干了,随后将空杯放在了桌上。 何大人见了,心中竟有几分懊悔,忙将杯中的酒喝了,说道:“我虽不是什么君子,可也不应强人所难。管庄主那里,一切可都安排妥当?” 老汉听了,压低了声音道:“以管庄主的智谋和手段,此事当万无一失。” 何大人笑道:“这样便好。” 老汉说道:“此事关系到普天下百姓的命运,不知何兄在京城可同草上见过了?” 何大人叹道:“草上在京城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与草上至今尚未谋面,事情紧急,已经容不得顾虑那么多了。” 老汉道:“但愿一切相安无事才好。” 何大人无语了半晌,他一边摆弄着空酒杯,一边对店里的伙计道:“算账。”说完,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随手放在了桌上。 看着伙计满脸为难的表情,何大人抬起左手轻轻一挥,说道:“不必找了。” 那伙计看得真切,何大人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只罕见的翡翠戒指。 9月16日 江湖恩仇录十八 小飞来了
四周很安静。
夜将军早已经走了。 就像一匹受了伤的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 风还是那样轻柔。 吹在背上,有一点点的凉意。 长剑拄在地上。 牙医王尽量让自己站得再稳些。 如果不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那么中招倒下的肯定是自己。 如果夜将军晚一些出手,夜将军就会有十二成的胜算。 他要是对夜将军说他没有解药,夜将军是不是会很失望?或者是很懊悔? 幻魂香岂是说解就能解的? 生命,有时就像是一场赌博。 赌对了,才有生存下去的机会。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很熟悉。
牙医王心里一宽。 他长嘘了一口气。 小飞终于来了。 江湖恩仇录十七 那一朵花开
夜将军一直在盯着牙医王的脸。
他在等一个机会。 没有八成的把握,他决不会进行致命一击。 牙医王的目光里闪过些许游移。 脚步也开始踉跄。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 对高手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夜将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影子突然变成了八个。 八把刀从八个不同的方位落下。 夜将军已经出手。 夜将军是一个聪明的人。 可聪明的人同样会犯错误。 一个要命的错误。 没人能轻易制服牙医王。 牙医王一声长啸,长剑随即爆出一尺剑芒,紧接着手腕一抖。 一朵剑花。 接着一朵剑花。 少林达摩剑法。 夜将军大吃一惊。 牙医王怎么会少林的武功? 他和达摩堂首座莫奇大师究竟有什么渊源? 在夜将军稍一迟疑的刹那,牙医王的剑芒已由一尺长到三尺。 长剑穿过铁甲,刺中了夜将军的左肩。 夜将军听见了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鲜血,喷射而出。 牙医王微微一笑。 他分明看见,对面的影子里有一朵花。 那一朵花在开。 9月13日 江湖恩仇录十六 幻魂香
影子已经从一个变成了很多个。
每个影子都舞着一柄黑色的妖刀。 牙医王像走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 每根柱子后面都有埋伏。 周围都是刀的寒气。 牙医王屏住了呼吸。 长剑已封好了门户。 他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着了夜将军的道儿。 夜将军不停地主动和他说话,目的只有一个。 无色无臭的幻魂香。 这种药只属于一个女人。 一个心肠比蛇蝎还要狠毒的女人。 一个仇恨天下所有有情人的女人。 一个肯花费十年心血为铁驴老汉打造坐骑的女人。 红拂夜奔。 她究竟是敌是友? 夜将军怎么知道江湖上只有他这里才会有解药? 9月12日 江湖恩仇录十五 三千铁骑兵
牙医王只看到了单翼飞天身后的一个影子。
影子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一把黑色的妖刀。 没有人知道夜将军是否真的姓夜。 江湖上只晓得,夜将军统领的三千铁骑十几年来神出鬼没,夜战从未遇到敌手,从来没有打过败仗。 一个不知道什么是失败的人,也是一个骄傲的人。 夜将军早就摆好了一个口袋。 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口袋。 牙医王现在就在这个口袋的中央。 夜将军得意地笑了。 他问道:“阁下就是轻功和医术双绝的牙医王?” 牙医王点了点头。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铁剑。 老翟的剑。 夜将军问道:“你是不是有一点奇怪,为什么看不到那三千铁骑?” 牙医王继续点了点头。 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 夜将军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就是,根本就没有那三千铁骑。” 牙医王道:“我不是很明白。” 夜将军压低了声音道:“其实,那三千铁骑就是我自己。” 牙医王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夜将军道:“怕,当然怕。所以,你知道这个秘密的代价,就是死。” 牙医王忽然有一种错觉,夜将军的声音好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单翼飞天身后的这个影子只是一个幻象。 牙医王已经拔出了剑。 他感觉老翟的剑有一点点儿轻。 周围的树木开始缓慢地移动。 天空也开始旋转。 一个若远若近的声音在说:“单翼飞天,你可以走了。” 9月6日 江湖恩仇录 十四 追啊追
一个执着的人,一定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
牙医王已经使出了他的轻功绝学。 单翼飞天忽然停住了。 如果不能摆脱,那么就只有面对。 她摘下了蒙面的黑纱。 雨已经停了。 风轻柔地掠过。 牙医王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 一种慑人魂魄的美丽。
单翼飞天淡淡地一笑。 她对身后的影子说:“夜将军,你还等什么?” 9月2日 江湖恩仇录十三 单翼飞天
豆家庄的后院早已是灯火通明。 忙,却不乱。 八个弟子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性命之忧。 管庄主轻轻嘘了一口气。 这场对决,总算是个平手。 可是,老翟呢? 牙医王呢? 小飞姑娘怎么也不见了踪影? 弟子们说,偷袭的是两个人。 除了鸦片老怪,还有一个蒙面高手。 管庄主其实早就应该想到,以鸦片老怪的武功,如果没有帮手,又怎能能悄无声息地制服八大弟子,闯出八卦迷魂阵。 醉翁之意不在酒。 鸦片老怪故意激怒管庄主。 蒙面人却劫走了老翟。 为了朋友,牙医王和小飞姑娘,肯定在拼了性命去追。 老翟的功力至少恢复了三成。 什么人可以三招之内制服快剑老翟? 什么人可以在劫持了老翟之后,还能从容应对牙医王和小飞的联手? 如果对付不了牙医王和小飞的联手,那么这个人只有一个选择。 带老翟走。 牙医王的轻功早已独步武林。 江湖中又有谁的轻功是在牙医王之上? 而且是远远在牙医王之上? 管庄主的思维有一点点乱。 不过,有两点可以肯定。 这个人的武功绝不在鸦片老怪之下。 他的轻功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管庄主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单翼飞天?! 9月1日 江湖恩仇录十二 调虎离山
管庄主悉心调教出来的八大弟子虽不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却也是各有一门绝学的一等一的狠角色。 八大弟子联手,就算是草上和大侠宝仔亲自出马,也未必会有五成胜算。 打败八大弟子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分而制之,个个击破。 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鸦片老怪现在的景况就有些不妙。 他不仅流了血,而且还受了内伤。 面对管庄主的生死判官笔,他只有一个选择。 逃。 鸦片老怪逃跑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狼。 一只受伤的狼。 他的后面,是一头发了怒的狮子。 当你快被狮子追上的时候,是选择祈祷,还是反抗? 生死判官笔已经指向了鸦片老怪的死穴。 面对管庄主的致命一击,鸦片老怪却笑了。 他在管庄主出手前只说了一句话。 管庄主听了,判官笔竟硬生生地收住了。 鸦片老怪的话只有四个字。 你上当了。 8月31日 江湖恩仇录十一 生死判官笔
高手之间的对决岂止是惊心动魄。 管庄主在江湖上又何止是一流的高手。 十年前,江湖上的人就知道,在十方三世的兵器谱里,管庄主的生死判官笔排名第五。 十方三世虽然不会武功,可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兵器谱。 草上早就说过,以管庄主的资质和智慧,他的排名还可以再靠前一些。 管庄主却笑着说,如果失去了最心爱的人,纵然排名第一又有何用? 一个痴心于书画的人,也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草上知道,从他用判官笔写意丹青时开始,他就已经不在乎什么兵器谱上的排名了。 鸦片老怪还在咳嗽。 管庄主已经听出,他的气息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紊乱。 管庄主飞身来到屋外。 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消瘦的黑衣老者。 老者的头微微扬着。 眼睛里却是狼一样的目光。 管庄主还在听。 老者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你是不是有一点奇怪?” 管庄主点了点头。 老者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的八大弟子为什么在我闯进八卦迷魂阵的时候没有向你报警?” 管庄主没有说话。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已开始抽搐。 老者慢慢地抬起一只手,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的手为什么在流血?” 老者的话还没有说完,管庄主已经出手。 生死判官笔。 8月29日 江湖恩仇录十 鸦片老怪
雨一直在下。 窗外传来了一声咳嗽。 声音很清晰,却听不出远近。 像在耳边,又像在天际。 咳嗽过后,是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笑声让人听了觉得浑身发冷。 管庄主的脸却不动声色。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豆家庄的后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得来的,尤其是晚上。 管庄主布置的八卦迷魂阵里如果没人领路,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武林中能闯出八卦迷魂阵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管庄主想了想,他突然笑了。 这个人不是草上。 自从和红拂夜奔分手,草上坐镇京城,早已不曾走动江湖。 这个人也不是大侠宝仔。 大侠宝仔喜得贵子之后,夫妇携手在昆仑山已隐居多年。 他只能是一个人。 一个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年的人。 一个先咳嗽后杀人的人。 鸦片老怪。 8月26日 江湖恩仇录九 雨夜总无眠
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不大,也不小。
雨声听上去很有规律。
像呢喃,也像吟唱。
在这样的夜里,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往事。
管庄主拿着半个蜡丸怔怔地想了很久。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雨声。
微风伴着细雨,有节奏地敲打着窗棂。
她坐在窗前的桌旁。
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托着腮。
她醉了。
醉了的女人总是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美丽。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郁得令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微笑。
往事,就像是一场梦。
接着,又一场梦。
有时,情愿永远在梦里,不再醒来。
因为,醒着,有时也是一种痛苦。
这个女人说,她没有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管庄主也醉了。
醉了,才敢说出真心话。
他犹豫了许久。
他轻声说,你在我心里已经有名字了。
雨夜无眠。 8月24日 江湖恩仇录八 何大人的口信
老汉还没走进豆家庄的门口。
管庄主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就凭何大人三个字,来的就是豆家庄的朋友。
交朋友有很多种方法,当然,也有捷径。
朋友的朋友,当然也是朋友。
老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管庄主一把抓住老汉手里的缰绳,仔细端详了半晌,笑道:“红拂夜奔花了十年心血打造的这匹铁驴,机关巧妙, 果然名不虚传,同真驴全无两样,若不是亲眼见了,哪里知道天下还有如此的巧夺天工。”
老汉咳了一声,笑道:“管庄主一眼识破此驴的来历,果然是不简单。”
管庄主沉吟道:“当年,草上挟红拂夜奔也曾在敝庄小住,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老汉恍然道:“原来如此。” 管庄主继续道:“这铁驴好是好,只是受机簧所限,尚需另以内力辅以驱动,若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实难驾御。”
老汉道:“管庄主不愧是管庄主,以管庄主的武功,驾御此驴也当是易如反掌。”
管庄主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老汉过奖了,请。”
进得庄来,管庄主引得老汉在客厅坐了,一旁的家丁仆人赶紧端来了茶果点心。
管庄主屏退了左右,向老汉说道:“何大人可安好?”
老汉低声道:“何大人让我转告管庄主四个字,事情有变。”
老汉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蜡丸,交到管庄主的手里。
管庄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拱手笑道:“多谢。” 8月19日 江湖恩仇录七 骑铁驴的老汉
自称老汉的人未必真的就老。
自己对自己的称呼,有时是喜欢,有时是一种期待,有时也许是某种无奈。
一个看上去并不算老的骑驴人此刻就在豆家庄的大门外。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向何处去。
小飞只知道,这个人要见豆家庄的庄主。
豆家庄的庄主岂是说见就见的?
尊重一个人,首先要从称呼开始。
哪怕这个人并不算老。
骑驴的老汉没有说话。
他在抽旱烟,一口接着一口。
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显得很有节奏。
跟着节奏起伏的,是老汉高高隆起的太阳穴。
谁都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罕见的高手。
越是高手,就越有比试的冲动。
过程的本身有时已经超越了结果。
不向高手挑战,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更强?
小飞笑着说:“见庄主不是不可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理由。”
声音就像一缕春风,轻轻吹过你的脸,却又由不得你懊恼。
老汉的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老汉笑道:“没有理由。”说着,又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烟。
为什么做事总是需要有一个理由?
小飞笑道:“那就要领教姑娘的手段了。”
小飞说着,凌空轻轻一指,暗地里已是用上了七层的功力。
老汉瞧得真切,看似不经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瞬间形成了一道屏障,随即又缓缓散去。
小飞的脸已经微微变了颜色。
老汉笑道:“好俊的一手凌空点穴的功夫,老汉佩服。”
小飞面带窘色道:“献丑了。”
老汉仍是不紧不慢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随即将烟袋锅在胯下的驴颈上磕了磕。
小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空气中传来的分明是金属的撞击声。
老汉骑的居然是一匹和真驴一模一样的铁驴。
老汉笑道:“请禀告管庄主,就说南院纪事的何大人要老汉捎个口信给他。”
江湖恩仇录六 豆家庄的后院
豆家庄的庄主并不姓豆。
豆家庄方圆百里之内,也没有成片的豆类庄稼。
基于常理的判断,很难保证永远正确。
而人们却已经习惯了这样去思维和想象。
豆家庄是一家绸缎庄,方圆三百里内最大的绸缎庄。
豆家庄的管庄主平日里跺一跺脚,连当地的官府都要抖三抖。
有钱,真的可以让鬼去推磨。
只要管庄主高兴,就是把这里所有的官儿都买下来,也不希奇。
可是,管庄主不希罕。
在普通人眼里,做官是一种理想,一种象征,一种保障。
可在管庄主眼里,官么,和绸缎一样。
只是价钱稍稍有所不同而已。
管庄主并不老,他的从商经历简直就是一部传奇,江湖上的人都叫他圣手丹青。
管庄主现在正在画一幅画。
人生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不用为生存而奔波,有时间又有心情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管庄主就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管庄主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帮助人。
帮助人和画画一样,都会让管庄主感觉很开心。
其实,要开心很简单。
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就是一个法子。
不过,前提是,帮助别人的人要有足够的本事。
否则,结果就不一定是开心,可能还会是一场灾难。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豆家庄有一个后院,凡是住进去的人,都是管庄主拼死要帮的人。
管庄主的笔锋一收,一幅作品完成了。
管庄主微微一笑,冲着窗外说道:“小飞姑娘,你已经看了半天了,怎么还不进来?”
一个娇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管庄主果然了得。”
话音未落,一个少女已经飘进了管庄主的书房。
管庄主继续笑道:“牙医王和老翟在后院可住得好吗?” 8月8日 江湖恩仇录五 牙医王
有本事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怪脾气。 通常本领越高,脾气就越大,甚至越古怪。
也正因为怪脾气,有本事的人才没有一直高高在上,才恢复了平常和普通,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儿有趣和可爱。
牙医王就有个怪脾气。
用单翼飞天的话说,牙医王如果不想给你看病,你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他也不看一眼,如果他想给你看病,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你揪出来,给你灌上几副汤药,如果你不给面子,那好,把命拿来。
牙医王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牙医。
有时候,称呼很能够迷惑我们的判断。
就象张美丽不一定真的就美丽,李发财未必就真的发财。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牙医王,的确姓王。
牙医王喜欢迎接挑战。
越是治不好的病,越能激发牙医王的兴趣和热情。
很多时候,执着的人,看上去都有点儿像一个小孩子。
牙医王看着老翟笑的时候,他在想,谁说陈三娘的断肠酥骨散无药可治?
老翟想要对牙医王说声谢谢,却发现牙医王已经走了。
老翟发现了牙医王的一个秘密。
那就是,牙医王的轻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屋子外面,牙医王像一个孩子似地在喊:“小飞,老翟醒了。” 8月5日 江湖恩仇录四 塞外天的酒
无论哪个地方,出了名的饭庄酒楼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人特别的多。 人是一种喜欢凑热闹的动物,哪里人多,人就愿意到哪里去。
出了名的饭庄酒楼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四处都是分号。
人多,有时候就是活广告。
塞外天就是一个人多的地方。
人多,却不嘈杂。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酒葫芦,酒葫芦里装满了酒,像一个吃饱了的汉子,挺着肚子站得直直的,旁边是一个蓝布包裹,包裹下面压着一柄铁剑,剑柄的旁边,是正在喝酒的老翟。
老翟喝的,是塞外天珍藏二十年的天山雪儿红。
老翟摸了摸怀里,东西还在,他要把这件东西带回京城,交给一个朋友。
答应朋友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为了这件东西,老翟已经杀了很多人。
每个人,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剑客。
每杀一个人,老翟的内心就会痛苦一分。
杀人,从来都不是一种快乐。
痛苦,有时候需要用酒来缓解和麻醉。
所以,老翟在喝酒,天山雪儿红,塞外天最烈最好的酒。
恍惚中,老翟仿佛又看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他想忘却偏偏忘不掉的女人。
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
一个他一生都得不到的女人。
老翟给了伙计十两银子。
伙计接过银子,只跟他说了四个字:“青青小筑。”
老翟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白面郎中。 那郎中正俯着身,用两指搭着他的脉门。
郎中笑道:“你总算是又醒了,在下是牙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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