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小学阶段留给汤九江的记忆是极为美好且值得留恋的。汤九江后来每每回想起自己的从政历史，仍然感觉只有那段岁月才是最值得一个人去追求的，那时候的人们单纯，有激情，有信念，汤九江一边承认自己那个时候幼稚，一边又深深地陷入了对那个时代的无限怀念之中。

      在汤九江的印象里，那个时候的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升学率，没有奖金，也没有乱收费，学校条件简陋，很少有现代化的教学设备，老师就是教书育人，教具基本都是自己制作，同学之间真诚友爱，不知道攀比，虽然偶尔也有同学向老师告状，却是完完全全的班级内部矛盾，老师一出面，彼此之间拉拉手也就好了。

      汤九江除了记得文艺委员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郑慧敏之外，他还能叫出班里好多同学的名字，那个时候班里有什么活动，大家都是绝对听老师的，不仅是心甘情愿心悦诚服地听，而且是不折不扣百分之二百地去完成，无论是集体劳动，还是文艺会演，大家的想法都惊人的一致，那就是为了集体的荣誉，每个同学都有着一种强烈的集体归属感，红旗下的教育使他们坚定地相信小学之后是美好的中学，中学之后是更美好的大学，大学之后是更加精彩斑斓壮丽的人生。

      多年以后，汤九江在被组织上调回这个城市当父母官不久，意外地碰到了小学同学郑慧敏，当年的漂亮小女生已经为人妇为人母，本该年轻的脸上已经留下了太多的岁月的痕迹。郑慧敏的单位效益不好，她趁着买断工龄的机会提前下了岗真正地脱离了组织，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一样转眼之间就融入了社会。汤九江那天和郑慧敏聊了很多，除了要帮她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更多的是一起回忆上学期间的往事和谈论班主任杨淑萍老师和同学们的现状，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沉浸在对美好往事无限的怀念之中，汤九江感慨说那个时候是多么希望快点长大啊，长大了就可以为祖国做更多的贡献，让操劳一生的父母都过上好日子，汤九江的话还没说完，郑慧敏突然极不自然地看了一下手表然后打断他说不好意思她得走了，她还要给一家老小做晚饭去。

      送走了郑慧敏，汤九江沉闷了许久。

      那天晚上吃饭，他感觉自己一点都不饿。

      （10）

 

      刘豆豆的父母都是部队的转业干部。正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刘豆豆才跟着父母转学，才像林妹妹一样从天上掉到了汤九江的邻座，才让汤九江在小学就体验到了初恋并一直把这种无比美好的感觉深深地珍藏起来。
      刘豆豆和汤九江坐了一个多学期的同桌就又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转学走了。
      后来汤九江才知道，杨淑萍老师之所以安排刘豆豆和自己同桌主要是来自李显昆校长的特别关照。从刘豆豆身上，汤九江第一次亲身感受到当官不仅自己有特权，就连官员的子女也可以跟着享受特权受到特殊的照顾。不过汤九江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特权和嫉妒，他只是单纯地羡慕刘豆豆而已。汤九江从没见过刘豆豆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做多大的官，反正能直接和校长打招呼的官应该不算小了吧，汤九江后来常常这样猜想。
      汤九江正式步入官场以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当时李显昆校长是正科级，那么按照惯例推断，刘豆豆的父母至少也是正科级或者再高一级是处级，转换成部队的军衔则至少是营长或是同级别的营团职干部。
      刘豆豆转学要走的消息刘豆豆只告诉了汤九江一个人。那天晚上，汤九江经历了他有生以来的头一次失眠。第二天中午，汤九江花掉了他攒了半年的钢蹦到商店买了一个漂亮的红皮笔记本，汤九江记得那个笔记本是那种又好看又时髦外面带按扣里面还能插只钢笔的那种，连笔记本的彩色插图他都记得，就是当时热播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剧照。平时连一根冰棍都舍不得吃的汤九江买笔记本的时候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买回来笔记本汤九江却不知该在扉页上写什么，还没等他想好，那天下午学校突然来了一辆小车就把刘豆豆接走了，汤九江匆匆忙忙地追到教室外把还没写赠言的笔记本塞给了刘豆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刘豆豆后来怎么样了，汤九江曾做过无数次的假设。
      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去验证。

      （9）

      汤九江至今仍深深怀念他的小学阶段主要是因为两件事，一件是他当官当到了少先队的大队长达到了事业的顶峰，还有一件就是因为他懵懵懂懂的初恋。第一件事汤九江在很多场合向很多人都说过，第二件事汤九江则很少跟人讲。
      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一个叫刘豆豆的小女生因为转学成了汤九江的新同桌。刘豆豆苹果脸马尾辫一笑两排小白牙，是个非常讨人喜爱的小女生。杨淑萍老师安排她和汤九江同桌的目的，是汤九江学习好可以在学习上帮助一下新同学以免拉全班的后腿儿。汤九江不负众望，他不仅很快就帮助刘豆豆提高了学习成绩，同时还把她发展成了自己的初恋对象。
      刘豆豆转学刚来的那天汤九江激动得不得了，他一整天都是晕晕忽忽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连刘豆豆跟他借橡皮，都是说到第三遍他才反应过来。
      三天以后，汤九江恢复了正常。不过，还是有一点比较明显的变化。汤九江变得格外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变得更加斯文和少言寡语，集体劳动的时候他更是加倍地苦干，学校级的各种竞赛他几乎全部报名参加精心准备并拿了各种各样的奖励和证书。
      小学毕业的时候，汤九江当之无愧地被推荐成为了市级的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优秀学生干部。至于那份懵懵懂懂的初恋，汤九江却把它深深埋在了心里。他觉得，只要刘豆豆和他一张桌坐着和他一起听课上自习有什么问题都向他请教看他的眼神里有着那么一丝佩服和崇拜就已经足够了。
      做官的动力有很多种，为钱为权为谋生为信仰，反正是有所图。汤九江后来反思自己小学最后一年也就是当少先队大队长那一年的政绩，他觉得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在刘豆豆面前表现自己。令汤九江感到庆幸的是，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单纯，他没有因为一个小女生而耽误自己的政治生命。

      （8）

      汤九江并没有一帆风顺地当上少先队的大队长。因为，刚上四年级的时候汤九江的班主任张婉芬老师随着丈夫郑建国的转业安置同时也跟着调动了工作，于是校长李显昆为汤九江他们班安排了一个新的班主任，新老师叫杨淑萍，也就是当时学校少先队的大队辅导员。
      不同的上司会喜欢不同的下属，不一样的老师自然也会喜欢不一样的学生。
      杨淑萍老师特别喜欢那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又红又专的好学生。汤九江在弄清了新班主任老师的干部提拔标准后，这才发现自己和同年级的另外两个班长兼中队长的同学相比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汤九江当时在四年二班，四年一班的那个班长叫孟德明，四年三班的班长叫赵晓宾。
      汤九江一筹莫展之际再次偷看了祖传宝书，事实证明，他又一次从中尝到了甜头。因为，汤九江至少比别人提前二十年学会并领悟了什么叫做韬光养晦。
      汤九江在换了班主任老师以后自然也就结束了他的送温暖行动，他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个人的全面发展上。汤九江原来就是班级的前几名，经过一个学期的努力，他的学年排名已经是名列三甲。在狠抓学习的同时，汤九江还积极参加了学校的课余爱好小组学习画画写毛笔字朗诵和手工，并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比赛和竞赛而且成绩不俗。每到周六下午集体打扫卫生时，汤九江都是抢着干脏活累活，而且以苦为乐从无怨言。
      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汤九江已经因为德智体美劳的均衡发展而全面彻底地击败了他的竞争对手成为杨淑萍老师眼中的少先队大队长的唯一合适人选。
      汤九江后来总结说，做官都讲究政治资本，是政治资本就避免不了原始积累，只要你还处在原始积累阶段，那么你就注定了要多吃苦多忍耐多付出多工作。

      （7）

      汤九江在小学期间是怎么当上班长的，多年以后汤九江每每回忆起来自己都觉得十分的有趣和可乐。细算起来那也是他从政史上的具有开创意义的成功的第一步。有一次和老同学聚会，他还开玩笑说那是他的开门红。
      汤九江隐隐约约地记得他当初的目标只是想当个小组长，也就是帮老师收收作业本发发习题册什么的，他当时是班里的白丁，所以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政治野心想要当班长。汤九江只是觉得帮老师发作业本是一件很神气的事情，那时侯的他还没什么特权不特权的概念，只是有着那么一种模糊的类似的感觉。
      汤九江上二年级的时候已经会写五百多个字了，而且能计算基本的加减法。实事求是地说，按汤九江当时的文化程度，要想看祖上留下的那本宝书还存在相当相当大的困难，不过汤九江很聪明，聪明人自然也就有聪明人的办法。
      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当然可以去问别人。汤九江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向别人请教的四个字是一个成语——“雪中送炭”。给他解释成语的是教五年级语文课的王感轩老师，王感轩怕二年级的汤九江几乎没见过下雪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还特意给他举了现实生活中的一个例子——就是那几年普遍短缺供应煤。
      汤九江听懂了王感轩老师的解释。从那以后他放学不是先回家做作业而是先在外面四处捡烧火柴，等攒够了一定的数目，他就悉数送到他的班主任老师张婉芬家里。张婉芬老师当时还住平房，她的丈夫郑建国是个军人常年服役不在家，当她看到汤九江送来的烧火柴时她的感觉的确可以说是“雪中送炭”感动万分。还没等汤九江开口，张婉芬老师就主动任命汤九江当了班级干部而且是他梦寐以求的小组长。汤九江终于如愿以偿，那是他第一次领教祖传宝书的威力并且从中尝到了甜头。
      汤九江合计向班主任张婉芬老师家送了两年的温暖。在此过程中他的职务也一步步地从小组长提升到体育委员最后当上了班长，工作内容也从收发作业本到喊眼保健操最后到召开班委会。他也理所当然地第一批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并也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少先队的中队长。当汤九江脖子上扎着鲜艳的红领巾胳膊上佩带着标明中队长身份的两道杠身穿白衬衫蓝裤子以值周生的面目出现在小学校大门口像宪兵一样地检查来上学的同学们是否按照学校的规定佩带了红领巾和名签的时候，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并且获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就感。
      据汤九江后来讲，小学阶段是他从政历史上最辉煌的一个时期。他怀念良久才用了一个词来形容他在小学阶段当官的感受，那就是风光无限。

      （6）

      汤九江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有一本祖传的宝书。据父亲汤子成讲曾祖父汤国章立下了一个不成文的祖训，汤家的子嗣不成年不做官不许看此书。可是汤九江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把这本书看完了，虽然只看懂了一点皮毛，却是很管用，汤九江原来只是班级的一个白丁，到了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是班长兼学校少先队的大队长了。
      汤九江无意中曾经偷听到父亲和母亲的一次闲话说他八成是官星转世将来一定会做大官云云，汤九江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他一直没敢把他偷看宝书的事告诉过父亲。
      汤九江原名不叫汤九江只叫汤江，他还有一个不太雅的乳名叫拉拉汤，原因是他小时侯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一家人十顿有八顿是吃粥喝米汤，汤九江吃饭的时候不管大人怎么说总是要拉拉一点儿米汤，所以才落下了这么个小名，不过这个小名在汤九江上学之后就已经没有人叫了，直到汤九江后来喜欢上了互联网想给自己起个味道独特的网名时这才想起来原来网名早就已经有了。
      当然，这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儿了。
      汤九江的名字是他自己改的，他嫌汤江两个字既没有气势也不够力度，他查了三遍字典选来选去才选中了一个九字，改了名字之后，感觉果然好多了，虽然户口本没有改，可是他的作业本从上中学起就一直写的是汤九江，高考填志愿那年，汤九江正式改了户口，他的曾用名栏里写上了汤江。

      （4）

 

      汤守业的长孙汤喜臣是个老实厚道的生意人，靠着勤劳肯干，虽然买卖不大，倒也经营得有声有色，家境便渐渐殷实起来。
      汤喜臣十八岁那年由父亲汤为民和母亲张氏作主娶了同是买卖人家的女儿李氏，李氏为汤喜臣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汤惜财，次子叫汤惜仁。
      汤家的后人那时还没有从祖父汤守业的发配中缓过劲儿来。汤喜臣只是希望两个儿子能象自己一样本本分分地做好生意，只要仁义生财就好，至于汤家是否还会有官星转世，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儿子的人生轨迹虽然往往带有父亲谋划好的痕迹，可是还是免不了背道而弛。汤惜财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继续做着汤家的买卖，汤惜仁最终还是走上了仕途。
      汤惜仁并没有做成他曾祖父汤守业那么大的官。
      做官不能简单地只论大小。当大官未必就比当小官舒服和实惠。当大官可能天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香，当小官却可能昂首挺胸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汤惜仁就做了一个既实惠又舒服的小官。他在心里牢牢地记着那个“忍”字，三十年的仕途下来，虽说升迁缓慢，倒也落得个太平安稳。
      汤惜仁只有一个女儿，长大后嫁了一户赵姓的人家，生儿育女，吃穿不愁，也算美满。汤惜仁临终时，女儿女婿守在床前伺候。眼看着汤惜仁要不行了，女儿小声地问父亲是否还要见什么人，汤惜仁突然回光返照般地眼睛一亮，一字一顿地说道：“汤展望。”
      汤展望赶过来时汤惜仁已经闭了眼。汤惜仁为侄子汤展望留下了一本书。

 

      （5）

 

      后来的事实表明，汤惜仁是汤家历史上做官时间最长也是最为成功的一个人。汤惜仁留下的那本书没有书名，里面记载了他为官三十年的所有心得。汤家的后人中只要是做了官的，上任之前无一例外必先研习领会祖上留下的这本官场心经。

 

      （3）

      汤耀祖没有当官完成光宗耀租，汤守业也没有像父亲汤耀祖期待的那样四平八稳地去守住汤家的这份家业。
      汤守业最终还是做了官，不仅是做了官，而且是汤家历史上做过的最大的官。
      汤守业天生聪颖读书勤奋，第一次参加科考就中了榜眼，之后，官运竟出奇地顺畅，一直做到了吏部侍郎。汤家的后人一直认定汤守业是官星转世，要不，汤守业怎么可能那么一帆风顺地做官，而且做的还是管官的官？
      汤守业后来的境遇证明祖父汤贤义告戒子孙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当了大官还是要忍，而且官大要大忍。祖父汤贤义的话有一半还是对的，那就是做大官当然可以有不忍的时候，只不过要分场合地界和火候。
      道理总是说起来容易做着难。因为，汤守业最后还是栽在了这个“忍”上。
      那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本应减赋免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可不巧的是百姓摊上了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皇帝要彰显盛世功德于是劳民伤财大兴土木，结果自然是苦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养肥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中饱了私囊的官员。
      汤守业作为管官的官眼看着官患如洪抱着圣上英明只是小人当道蒙蔽了圣听的一点点儿希望，站出来说了几句真话。
      汤守业不忍的结果是他触怒了龙颜，不仅自己被罢了官，而且还连累汤家的氏族老少一百余口统统被发配去了云南。
      汤守业死后，汤家的后人几经迁徙，除了少数还在云南，多数都去了广西。

      （2）

 

      做一个草民要忍，当了官还要忍，这个道理是汤贤义真正做了官以后才明白的。汤贤义一生之中只做过几个不大不小的官，但是他却悟出了做官和做人的道理。
      草民一个，无权无势，盛世只求三代同堂，乱世只求苟活温饱，当官的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抓也抓得，关也关得，杀也杀得，草民命如草芥，安能不忍？做官也是一样，官有官情，官有官规，官有官管，官有官怕，官有官患，以为做官便是人上人，其实人上还有人，官官相护，官官相利，官官相忌，官官相比，官官相害，若无大智慧，若是小不忍，又怎能下可安身保命上可有所作为？
      汤贤义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最后还是辞官不做了，因为，他做不到“忍”。
      汤贤义做官经手的最后一件案子的所有经过汤家的后人几乎都知道。也就是那个案子，让汤贤义下定决心不再继续“忍”。
      汤贤义不“忍”的结果是他辞了官，汤贤义死前告戒汤家的后人，日后汤家有人做官，一定要做大官，因为，只有做大官才可以少“忍”或者是不“忍”。
      汤贤义咽气的时候特意吩咐儿子汤耀祖将父亲汤有德求来的“忍”字烧掉了。他告诉汤耀祖说忍字要放在心里。
      汤耀祖没有做官。因为，他既超越不了父亲的智慧，也超越不了父亲的忍耐。

       （1）

      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为了躲避战乱，一户汤姓的氏族后裔拖家带口地逃进了深山，世代以砍柴为生。
      汤有德就是汤家的后人，那一年，汤有德已经三十多岁了，他像先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在山里砍柴，挑到镇上去卖，运气好的时候，他也能顺便挖到些野参之类的草药卖到药铺里，然后再拿钱换米换盐，一家人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自在。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一天，汤有德像往常一样在山里砍柴，就在他挑着柴下山的路上，他碰见了一个道人，多少年以后，汤家的后人一直在说汤有德碰上了一位活神仙。
      那天汤有德碰到的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道人，别的汤有德说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个道人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单衣，走在雪地上却没留下半个脚印。
      当汤有德反应过来的时候，道人已经走远了，汤有德舍不得辛辛苦苦砍来的柴，于是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担着柴在后面追。追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山上的道观里。那个道人是个云游道人，拗不过汤有德的百般请求，只好掐指为他算了一卦，他说汤家有官星。
      汤有德拿出口袋里仅有的一点银子作为酬谢，那道人硬是不收，最后汤有德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欢天喜地地走了。临走前，那道人还特意向观里借了笔墨，写了一个字送给汤有德，告戒他日后汤家官星高照时务必牢记。
      汤有德满怀希望地熬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一开春就把家搬到了山下的镇上。汤有德要让儿子读书。因为，只有读书才能参加科考，只有参加科考才能做官。汤有德明白这个做官的道理，他搬家的那年儿子汤贤义刚好七岁。
      道人写的那个字是个“忍”字，这个字是儿子汤贤义识字以后告诉汤有德的。
      汤有德到死都不明白，一个人做草民凡事都必须忍得，为什么当了官还要忍？